“1.98万元/吨是皮棉的价格,农民的籽棉也就能卖到0.84万元/吨,这跟种粮比是没有优势的。”4月17日,山东德州市棉花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马俊凯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近日,发改委公布了2014年棉花的目标价格为1.98万元/吨,这比临时收储价低了600元/吨。据发改委农村经济司副司长方言透露,棉花目标价格方案在征求意见时,新疆有关部门一直存在疑虑,并表示“不好说”。言外之意,实行目标价格补贴后,新疆棉区的农民收入可能下降。

无独有偶,对大豆目标价格补贴试点,业界也存在争议。据方言透露,2014年大豆目标价格确定为4800元/吨。黑龙江大豆协会副会长、齐齐哈尔大豆协会会长陈彦贵就此向本报记者坦言,目标价格低于预期,离老百姓的心理价位相差很远,调动不起豆农的积极性,今年大豆种植面积还会下降。

农民不买账

“大豆的目标价格只有达到3元/斤时,种豆的收益才能跟种玉米相当,要是不能达到这个价格,老百姓还会选择种玉米。”陈彦贵说。

陈彦贵给记者算了笔账:黑龙江大豆平均单产260斤,按照3元/斤的目标价格算,一亩地可卖780元,其中农户的成本为450元,净收益330元,玉米的亩平均收益也大概这么多,但如果按照确定的目标价格2.4元/斤来算,种大豆的亩收益仅为174元。也正是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下,东北三省和内蒙古地区的大豆播种面积逐年缩减,幅度惊人。

黑龙江大豆协会认为,按种植成本相当测算,玉米、大豆单位价格比值应该保持在1∶2.8是比较合理的。

本报记者从知情人士处独家获悉,发改委等国家部委日前就大豆目标价格征求了东北三省及内蒙古相关主管部门的意见。“在这次会上,黑龙江根据玉米和大豆的比价,建议将大豆的目标价格定在2.8元/斤左右,吉林、辽宁和内蒙古认为应该在2.6元-2.7元/斤,后来达成的意见是2.6元-2.8元/斤。”该知情人士称。

但按照方言透露的大豆目标价格,2.4元/斤这个价位低于试点地区主管部门最初的设想。

上述知情人士对本报记者说,发改委的定价依据的也是大豆和玉米的比价关系,但不同的是,目标价格制定部门没有按照让外界以为更合理的2.8∶1,而是更低的2.3∶1。

棉花的目标价格也存在类似的争议。尽管国家确定的1.98万元/吨的目标价格要比目前市场价1.7万元/吨高出不少,但在部分棉农看来,如果跟其它农作物比,棉花的种植成本高,比较效益仍不理想。

细则之争

发改委表示,实行棉花目标价格政策后,取消临时收储政策,生产者按市场价格出售棉花。当市场价格低于目标价格时,国家根据目标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差价和种植面积、产量或销售量等因素,对试点地区生产者给予补贴;当市场价格高于目标价格时,国家不发放补贴。

至于是按照种植面积,还是产量,或是销售量,主管部门并未给出更明确的答复,而是把权力下放给了地方。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粮食问题专家程国强(微博)并不赞成用销售量这一因素,一方面销售量不好统计,更重要的是,市场化的目标价格补贴制度体现了与生产挂钩的补贴,而不是与销售挂钩,这样可以鼓励农民多种农产品,种好农产品。

东方艾格农业咨询公司研究员马文峰认为,应该结合产量和种植面积两个因素进行补贴,产量是以省为单位一个区域内的总量调控,种植面积会落实到地县市,最终落实到户。

不过,马俊凯则表示,目标价格补贴依据的是耕地面积而不是产量,因为产量没法计算,不好操作,至于一亩地补多少,还需要有关部门测算,估计9月份的时候才能确定下来,如果受灾了就会多补些。

据上述知情人士透露,东北大豆目标价格征求意见稿已经形成,目标价格也已经确定,将于近期正式对外公布,而相关试点地区正在制定实施方案。记者从黑龙江省农委了解到,目前大豆目标价格补贴的具体实施办法正在由省发改委牵头制定,农委建议按照种植面积补贴豆农。因此按照面积补贴,可根据不同积温带、不同地区的具体情况,设定一个契合该地区的平均单产,然后按照目标价差和大豆种植面积,直接补贴给农户。

黑龙江农垦北安管理局粮食局局长崔远波也认为,按照面积补贴更契合实际。大豆产量高的农户和农场,按面积补收益会更多一些,高产量、高收益。农场大豆的种植成本投入比普通农户要高一些,可进一步鼓励农户提高产量。

但是,按照面积补贴又牵涉到农户实际种植面积和承包面积的问题,而且每年的流转对象和流转数量均在变化,统计流转面积有很大的难度。

操作难点

“目标价格补贴机制已很清晰,但政策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目标,关键在于操作设计。”程国强说。

程国强认为,如何真正使补贴与农民的种植面积或产量挂钩,体现鼓励多种粮、种好粮,目前存在许多技术困难,比如,如何核实农户的实际种植面积或产量。

“按照种植面积补的好处是,有利于提高种植积极性,但核算工作量非常大,所以应该以承包面积进行补贴,这样操作简单些,采用的可能性大些。”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徐雪高对本报记者说。

在一些人士看来,目前农产品价格形式多样,比如有经贸流通价格、批发市场价格、期货市场价格,是选择其中一个价格作为目标价格,还是用三者的加权平均价?在确定具体价格时,是用前三年的平均值还是预测的今后三年的平均值?都需要科学测算。

需要科学测算的还有市场价格。徐雪高认为,大豆的市场价格应该根据每年10月至次年4月试点地区大豆市场平均收购价格确定,一省一价。

“目标价格全国是统一的,关键是市场价格,是全国搞一个统一的价格,还是一地一价?我认为,市场价一省一价还是比较合理的,要防止种大豆多的人反而补贴少的不合理现象出现。”徐雪高说。

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黄守宏认为,从最低收购价或临时收储价格转向目标价格制度,对从事种植业的农民有何影响,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相对于此前的最低收购价或临时收储价,“目标价格一定是下降的。”

马俊凯也有此顾虑:内地省份不在补贴之列,棉农的种棉收益会大幅下滑,甚至低于棉花种植成本,这样会造成内地棉花面积急剧下降。

此外,根据世贸组织协议“黄箱”政策,中国入世承诺的农业价格补贴、投资补贴和投入补贴,不能超过年度农业总产值的8.5%,这便是所谓的“国内支持总量”。

“虽然目前各项补贴总额还未达到‘国内支持’的上限,但从长远看,大幅增加农业补贴,应当审慎研究。”黄守宏称。